张帆,天生校长
6 30th, 2007 | By lala | Category: 先锋人物引子
没有了露天的迷笛音乐节,五月的北京就显得格外的寥落。2000年以后的每个五一,都是音乐爱好者的狂欢节。
虽然从非典那年开始,迷笛就因种种原因推到了十一,可是一到这个时候大家还是不有自主地条件反射。实在是因为迷笛太有魅力了,不仅因为能免费地连续观看几十只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出,更因为那里的自由而不放纵、热情而不暴力的乌托邦气氛。“他们去景点扎堆拍照,我们去迷笛扎堆撒欢儿”是许多青年的共同心愿。
所幸,五月的第二个大礼拜,我们意外地有了一个不很高调却更加迷人的迷笛爵士节。国内以及常驻中国的外国爵士顶尖高手都到场了,刘元、夏佳、黄勇、杰西卡、Izumi、梁和平、刘玥、贝贝、龙隆、银蛟、金佛、顾忠山、Matt等等等等纷纷出山。没有人山人海的热闹,没有尘土飞扬的POGO,蓝天草地中大家静静地享受着即兴音乐大餐。
这天里,我第N次地见到了张帆,他背着个数码相机,跟任何一个普通歌迷一样听音乐兼拍照片,丝毫不显得紧张忙碌。好象这个音乐节不是他办的,现场中,谁比他都更象是这个地盘的主人。他更象一个来轻松旅游的观光客,一贯的气定神闲。
闪回:
最先是知道有个迷笛音乐节,才知道有个迷笛音乐学校;知道这个学校才知道有个校长叫张帆;知道张帆这个名字很久很久了,却一直不知道这人是何等来头,春秋几何。反正知道他一定隐藏在迷笛音乐节狂欢的人群中。这让人感觉他很莫测。因为这个中国最大的摇滚盛会是他整出来的,可是他本人却几乎从不出场。在这个个人做秀成风的年头,如此低调的隐士做派实在是有点不与时俱进。
终于见到了张帆,那好象是在一个小型的音乐研讨会上。第一眼看见,我却觉得他一定是个冒牌货。因为他既不象我想象的那么老,也不象个跟摇滚乐有什么关系的人,衣衫工整,声音温和,年轻而儒雅,分明是个理工科出身的知识分子。但是在声明个人观点的时候却极端尖锐,而且两眼突然象放出两把利剑,直逼人心。发言结束,那两道犀利的光又突然收了回去,一点痕迹都不曾留有。这让我想到含而不露、韬光养晦、道行之类的词,也想起了深藏不露大隐于世,只在必要的时候偶露峥嵘的绝顶武林高手。
当你认识了一个人,你再偶然邂逅到他的机率就大得多了,比如在某个酒吧看演出的时候。其实,很可能以前就频频照过面,但是却从来没有印象,因为他这个人太不引人注意了。其实,我要说的是,以后的偶遇(迷笛音乐节上的针对性即兴演说除外),我再也没有看到我期望中的锋芒凌厉,在一般性的社交和话题上,他总是缩回儒雅的皮囊里,让人找不出破绽,也找不出惊喜。另人气愤的是,在我多次抗议下,他依然每每称呼我必为“金老师”,那不屈不挠的礼貌劲儿让我恨不得以“张校长”回敬。
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有传统知识分子风范的人怎么会办一个如此另类先锋的学校呢?如果说是为了赚钱,我粗算了一下,迷笛学校每年添置的新设备和新建的校舍琴房,就已经几乎要花光了他那点包吃包住的学费,而且他每年要自己投入几十万举办免费的音乐节——而迷笛音乐节显然已经成了全国摇滚迷的福利。
于是,张帆一直是一个迷。
带着种种疑问,我开始了对张帆的采访。
迷笛音乐学校的由来
记者:你是哪一年办的迷笛学校?那时候你多大?
张帆:93年,26岁
记者:那么年轻?!怎么想到要办这样的学校呢?
张帆:主要是自己喜欢,因为中学的时候自己也弹吉他,大学的时候也有自己的乐队。毕业以后就想找跟音乐有关的工作
记者:你学的是什么?
张帆:我在首都经贸大学,当时叫。。。。。。。
你毕业以后工作了么?
张帆:我在中国电影文化发展中心,干了两年,没什么太大意思,就在家晃了一年。也想搞音乐,但没有好的方式。做做。。。。什么的
记者:那怎样开始办学校的?
张帆:当时有一个迷笛音乐器材高技术中心,我们经常去那玩,那有一个老总蓝杰经常给我指点这个器材那个器材怎么玩,一来二去就特别熟,当时哪个公司是中国最大的销售迷笛音乐设备的。1993年中,他们公司成立了一个迷笛音乐学校,当时是为了购买乐器者而办的短期器材培训学校。老总说聘你来当校长吧,以后就可以免费玩这些器材了。我之前有一个校长叫露露,她想把这个学校发展成一个摇滚乐培训学校。我说行,那我做校长就得听我的。正好我也特别喜欢,觉得搞一个摇滚学校挺酷的。
记者:当时的老师是从哪请?
张帆:唐朝的张年啊,刘效松,张领,黄勇,顾中,唐朝老五,眼镜蛇的王晓芳等等老一带摇滚人过来当老师,给学院做短期培训。设备都是当时最好的。
记者:后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
张帆:97年我把学校搬到了上地,租了上地中学的一层楼,开始了两年制系统教学。就是高虎他们那一期。这时迷笛学校跟迷笛公司就脱钩了,独立起来,迷笛公司只占股份。
记者:是系统教学吗?课件是你亲自定的吗?
张帆:是自己设计的课程,也借鉴国外的课程。国外有爵士音乐系,国内没有,我们希望做成最好的现代音乐学校,或者说节奏音乐学校。教学很系统,试听、练耳,各种音乐风格的教学,合奏课,音乐欣赏课,英语课,越来越系统。比如一入学就要讲布鲁斯,摇滚、FUNK,爵士,古典,所以他们接触的东西非常广,尽可能多地接触各种音乐知识,而不单单是摇滚。
记者:现在老师有多少
张帆:20多位。夏佳呀他们都是固定的老师。
记者:还有外聘的吗?
张帆:有啊,经常有国外的乐队来讲课,跟学生交流。以前每年都有十天的国际爵士音乐节,来北京参加演出的外国都来我们学校讲学。所以学生接触的东西非常多。
记者:考虑过与国外正式合作吗?
张帆:现在我们就跟澳洲的NMIT合作,他们每年派老师来讲10周的课。等于说我们的学生现在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只学迷笛的课程的,另外一部分多交三千元钱学费,是给NMIT的。学完了他们的课程就可以拿到英联邦国家都认可的国际认证。在迷笛拿了文凭后,再去澳洲学一年半,就可以拿到本科文凭。如果在澳洲上学拿本科证的话,得花8万人民币学费,但是这样联读,就付一万多人民币就可以了。
记者:我问了你们学生。一年学费才1万5,这里面还包括吃住,不知道你们还赚什么钱?
张帆:不赚什么钱?有了钱都投入到学校建设了。自己没什么钱,但学校发展了。
迷笛音乐节
记者:你们每年还办音乐节,不收门票,这花费不是很大吗?
张帆:去年的迷笛光成本就得30多万,大家喜欢,就玩呗。以后可能会有利润。因为国外的音乐节是一个很大产业。丹麦的一个音乐节利润1个亿,是一个很大产业。但跟商业结合不能做商业的附庸,不能上流行的东西,烂的东西。
记者:你最初想到了以后的产业吗?
张帆:没有
记者:最开始是怎样的?
张帆:2000年就开始了,本来是学校内部的汇报演出,就是学校里的一个PARTY。后来越玩越大。越来越好,跟任何事情一样,开始粗糙,后来越来越有经验越来越精良。
记者:每次迷笛音乐节我都带几个重来没看的新朋友,有时是没接触过摇滚乐的公司同事,每次进场时他们都感觉又新鲜又有点害怕,因为看见那么多奇装异服的人。但是,过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就会打电话喊他们的朋友过来参加。有个女孩子曾经很兴奋地对我说:我有个发现——这里不会丢东西。
张帆:是啊,这得感谢迷笛的观众。迷笛有一批核心观众,也是铁杆摇滚迷,他们大多是迷笛的学生,以及和迷笛关系密切的朋友。最初,是他们制造了这个混而不乱的游戏规则,他们渐渐把这个游戏规则扩散给他们的朋友,这些朋友扩散给更多的朋友,所以,这个气氛就建立起来了。有一次他们正在POGO的时候,有一个老太太进场去拣矿泉水瓶,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等老太太走了之后才重新开始。包括有很多穿铁钉衣服的人,POGO的是 就会脱下来,以免扎伤别人。大家都明白,是来找快乐的,共同维护一个游戏规则很重要。
记者:跟你们的教学有关吗?你们给学生进行思想教育吗
张帆:音乐专业以外的课只有英语课。我们从来不说教,都是言传身教。这些老师的人文修养都很高,学生自然就跟着受影响。一般一年级的学生身上那股劲儿都很拧,但你看二年级的学生就都很顺了,那种气息是畅通的。
记者:迷笛的观众真的挺可爱的,觉得大家齐心协力地维护一个共同的气氛
张帆:是的,其实迷笛是由台上的乐队和台下的观众一起完成的,每个人都是表演者和参与者。
记者:去年迷笛的时候有人往台上扔矿泉水瓶子,你上来说了一翻很厉害的话,特有威慑力。那是我第二次看你偶露峥嵘的时候,但是大家却全都很拥护。
张帆:音乐节在中国还是雏形,很娇嫩的,出不了任何差池。石景山区的公安开始都很紧张,看一两万人,怕控制不了场面,结果三天都没出一点事,没有一个打架的,他们都很惊讶。迷笛的观众已经很成熟,有自治能力。
后记
采访过程中,他的小儿子时不时地过来请求爸爸陪他玩,他很温柔地对孩子说话。就跟他自己有个好爸爸一样,他儿子也有一个温和的好爸爸。对了,张帆的父亲是中科院院士,是心理学方面的科学家。张帆的书卷气质果然来自于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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