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我的专集是一块臭芝士
6 30th, 2007 | By lala | Category: 先锋人物记者:六年出一盘专集,好多歌迷都等得歇斯底里了,这个心理期待期对歌迷来说太长了!你抻了这么长时间,考虑过歌迷的心理承受力没有?
崔健:说实话,考虑是肯定考虑过,但是我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
记者:什么样的压力?是一定要做好的压力?
崔健: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压力,做一个工程师,一会腾飞、一会下海、一会钻洞,什么活都干,工作太累了,胸椎都疼了,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所以没有给自己一个期限,说今天必须做多少。还有一种就是自我否定的压力。六年做一个专集真的不是太快,但是我觉得特别值得,象解剖一个人的身体一样,其乐无穷。实际上我这样做挺自私的,我这样做并不是有特高的品质,象别人评价的什么勇往直前,不复制自己的过去等等,实际上复制自己的过去才是最累的,很痛苦的。我就是图新鲜,创造才是快乐的。
记者:图自己玩得高兴?
崔健:这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自由。家庭制作最大的收获是自由。其实从心理上讲我肯定不愿承认我作为一个录音师的成功,因为从行业上讲这是对另外一个行业的侵犯,而这恰恰是我不愿意做的,但没有一个录音师肯跟我磕六年,所以家庭制作是被动的,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自由。所以专集走成这样是必然结果。
记者:这个专集的拖延有没有各种社会活动的影响?
崔健:没有。如果说我想到歌迷的话,我认为我的歌迷太耐心了。有人提议做成双张专集,说这样才能满足歌迷的等待。但是没有一张双张专集是成功的,所以尽量用一张专集完成所有信息量。
我把油腻的东西给去掉了
记者:听这张专集感觉特满,起码得消化好几年。
崔健:至少得听一年吧!实际上我把油腻的东西给去掉了,我把感染性的好听的东西故意给去掉了,剩下的是能感动我自己的东西。最通常的流行歌的那种让人一听就喜欢的东西我给删掉了,所以很干,就因为干,所以能保存的时间会很长。有人批评你为什么不把音乐做得好听点?让大众容易接受点?实际上我可以做那种很容易让大家一听就能记住就能唱的歌,但是那种歌听十遍我就不知道能不能代表直觉了。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吃芝士,味道特别怪,但越吃越好吃。但是那些第一次吃特别好吃的东西,比如甜巧克力啊,比如麦当劳,我第一次吃麦当劳的时候觉得好吃死了,但是吃了几次就觉得很难吃死了,一闻就要吐。有一些东西就象一块很臭的芝士,它把香味去掉了,剩下的干货却是让人回味的。
记者:《迷失的季节》就有很多人说这个版本没有现场版那么轻松那么抒情,觉得声音很较劲,但是越听越觉得揪心。
崔健:实际上这首歌我唱了很多遍,最后用了这个很干很硬的版本,是最少修饰的,很直,很理性地唱。听得时间长了你才会发现很多东西保留在里面。
人声是一件乐器
记者:迄今为止,我听这个专集的感受分三个阶段。第一次听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有点闹心;第二个阶段是觉得音乐太好听了,觉得不唱都可以;但是听了许多遍后我发现你的人声是一个合成器,是乐器的一部分,人声根本不能去掉的
崔健:你的感觉太对了,所以我不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歌手么,但是很多人把我当成一个歌手我也没办法。实际上我做音乐是希望让人们去听所有东西,而不是我唱歌。所以我为什么要在这专集里把声音处理得很理性,就是让人们觉得乐器是有感情的,如果过分突出唱,就显得乐器很单调很不重要。我听到很多人的唱片,很成功的流行歌,配器都特别难听,
记者:对,乐器成了一个背景,一个伴奏而已
崔健:音乐成了背景,就显得特别肤浅。所以我下了很大的功夫让每一个音符都显得特别有感情。
记者:使你自己的声音变成乐器的一部分
崔健:是这样的,但是你又不能把词都吃掉了,这个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我把那种油腻的哈气的东西都去掉了,就是想怎样把握这种平衡,但这样做也很残酷,我必须牺牲掉一部分东西。我现在自己也听,因为我知道做的时候埋了很多东西,为什么埋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些东西也不能有也不能没有也不能去掉。后来听的时候突然理解了当时为什么埋,
记者:当时就是种直觉?
崔健:对,做的时候觉得飞了有的时候又觉得掉不堪入耳,这种很徘徊的动荡的范围特别大。
记者:有的乐评最开始说的和后来说的不一样,最开始说得很不堪,但是后来又说得很好。我想他们可能也和普通歌迷一样经历了这样一个听力被挑战到彻底进到音乐里的过程。
崔健:我现在觉得写乐评的很有道理,因为他们可能一边上着网,一边放着音乐,一边听就一边写出来交差。所以写出那样的评价,这是必然的,因为我这音乐第一遍听的时候肯定很闹心找不着感觉。而且我觉得他们的耳朵可能已经油腻了,已经得肥胖症了,已经丧失对音乐的敏感了。所以我希望歌迷要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觉得我这张专集不是茶余饭后听的,不是吃个饭啊聊个天啊,上个厕所啊听的,你要是听你就好好静下来听。
恨铁不成钢的歌迷
记者:出来之前,对群众的反映有没有很紧张很期待?象歌迷一样焦虑不堪?
崔健:没有,我更期待的是尽快放出去,好赶快做下一个事
记者:有没有担心会丧失一批歌迷?
崔健:没有想太多,我只是想我应该配合。我关注他们的反应,对我的努力的反应,只要不是人身攻击的我都喜欢倾听。包括有些人恨铁不成钢,说《一无所有》《花房姑娘》那时候的崔健怎么没了?着急得他们都恨不得打自己
记者:我想是听音乐的人少,听歌儿的人多。
崔健:其实做成FLASH的那首《红先生》,是唯一一首象以前的风格的歌
记者:其实我觉得那首是专集里最弱的
崔健:但是大众喜欢。这种给大众听的占三分之一。其它的各占三分之一。每个人听这个专集都有他喜欢和不喜欢的地方。
记者:那你刚才说很多人恨铁不成钢,你有没有担心丧失歌迷?
崔健:我担心的是丧失那些忠实歌迷,就是真正关注我的音乐的人。
记者:如果他们没有跟着你进入到音乐里来是件很遗憾的事,是歌迷的损失
崔健:对。我宁愿他们说《红先生》太老了,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担心他们不喜欢《城市船夫》《兰色骨头》,包括很多人不喜欢《网络处男》,这是我觉得挺遗憾的。
记者:《网络处男》的音乐太牛了,包括你方言的人声处理,但是歌词太直白了,没有以往歌词的张力。这首歌唱的是所有上网人都有的经历,一听都很有共鸣,所以每个人听了歌词就想笑,但是觉得不至于让你来写。
崔健:《农村包围城市》也特别直白,歌词也都没有叠,但是音乐是在叠,叠的东西都在后面呢,你不能单从文学的角度来听,因为这两首歌的语言已经乐器化了。
关于盗版
记者:新专集出来第一天,盗版就铺天盖地地全出来了,你自己想到了么?
崔健:我觉得这里面有人为的东西在里面。我们做宣传实际上是在给盗版做宣传,但不做又不行
记者:你们自己做过调查统计么?这些年出过多少盗版?
崔健:没有,就是知道很多
记者:你们采取过什么行动吗?
崔健:过去采取过,没用
记者:为什么没用呢?
崔健:因为地方保护主义。我跟赵建伟打官司的时候开了新闻发布会,实际上主要是说打盗版官司的事,但是把两件事儿一起说是一个失误,因为媒体都喜欢八卦的事情,就忽略了我们真正希望引起重视的东西。结果地方保护主义把我们给强奸了,我们花了很多钱去取证啊什么的,都没用。
记者:怎么会是这样呢?盗版上税吗?
崔健:当然,他们是利税大户。好多小城市的龙头企业都是盗版企业。没有盗版步步高能卖出去么?
记者:那怎么办?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崔健:这是国家的事,只有国家能解决这件事。我们也在解决,这要靠大环境。
记者:有没有做过大体的计算,就是盗版给你个人带来了多少经济损失?因为盗版这样猖獗说明你的专集是有很大时常需求量的,但是这些收入都跟你没关系。实际上你是在给盗版商做贡献呢
崔健:算不出来。如果按版税的话,上千万应该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