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王西麟作品音乐会

6 30th, 2007 | By lala | Category: 演出信息

12月10日,中山音乐堂举行了著名作曲家王西麟作品音乐会。这场音乐会除了著名的《第四交响曲》和《小提琴协奏曲》,还首演了他的《第五交响曲》。整场音乐会都让观众沉浸在可以透过音乐解读历史、反思苦难所带来的激动的情绪中。而这样有着深刻思想和深挚情感的重型音乐,在这个浮华的时代实在难得一见。久违的激动,让我觉得,必须说点什么了。

三年前,被我所在的《艺术评论》杂志指派去采访音乐家王西麟,我才第一次知道这个中国音乐界不容忽视的重要名字。当我给王老师打电话约采访时间的时候,却被他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原因是我没听过肖塔科维奇,没读过《古拉格群岛》,不知道索尔任尼琴所遭受的政治苦难和他在苦难下坚守真理和良知的顽强不屈……总而言之,我因为不了解前苏联的文化艺术,被王老师骂成文盲。我很紧张,不知道一个对着电话里的陌生人的无知大加斥责的艺术家,见了面会给我怎样的难堪。但意外的是,初次见面后,我这个文盲后辈却成了他的小朋友。虽然每次交谈我都会因为一些常识性的问题而一再地被当面责骂,但是他的激动却让我明白,我面对的是一颗赤诚的裸露的心灵而不是一个游刃有余的社会面孔,那些对我的无知的愤怒后面是强烈的责任感和深深的慈爱。

王西麟1936年冬生于河南开封,早年从军,1964年因批评当时文艺政策,遭受迫害下放山西达十四年之久,1978年始被调回北京,任职北京歌舞团。王西麟是一个思想家,他一直保持着他独有的思考和对人类人为灾难的愤怒。他也是一个斗士,他的所有武器就是他的音乐。而承载他音乐创作的就是他陋室中的一架老钢琴和琴边的写字台。不说假话,不粉饰太平,不歌功颂德,保持一个艺术家的赤诚和良知,这就是王西麟。他的执拗让他屡遭磨难,但他痴心不改。他的愤怒不合时宜,但他依然一意孤行。他用他自己理解的方式去看待这个世界,至少在他的思想世界里,他是真诚的、无畏的。在与人谈及音乐的时候他经常会突然悲从中来,会突然哽咽甚至泪流满面,天真如赤子。上世纪80年代后,王西麟才有机会接触到西方现代派风格的作品,他以坚毅的精神,自学了勋伯格(SCHOENBERG)、巴托克(BARTOK)、斯特拉文斯基(STRAVINSKY)、卢托斯拉夫斯(LUTOSLOVSKI)、潘德列斯基(PENDERECKI)、约翰·亚当(JOHN ADAMS)等人的音乐。在多年的实验之后,王西麟终于创造出自己的风格。他的成功,在于能把借来的技巧融于他自身的音乐语言中,以此去表达他所要述说的内容。 他的交响乐既有传统交响乐的雄浑庞大,同时又有着完全不雷同于国际交响大师的音乐原色。他的作品元素多取材于中国民族民间音乐,可以说,他在西方音乐的技术架构里巧妙地盛装了自己的本土语言。《第五交响曲》是首次公开演出。“这部交响乐是 2001年为纪念鲁迅先生120诞辰而作;作品同年五月完成后, 虽经多位友人多方奔波,但是直到该年年终也仍然无法演出。如今是先生诞辰125年和逝世 70年,此作的首演也是五年后了。虽然我在作品中只能表达我对鲁迅精神的个人感知,但是我写作此作却是为了在今日的时代对鲁迅精神和鲁迅人格的深切呼唤 ! ” (王西麟语)乐曲以愤懑而压抑的弦乐音团和大提琴的深沉独白开始,层层展开推进,深化哀悼和追思的情绪 ,并有强烈的爆发和沉重的凝思。作品把多声部赋格(Fugue)(为一组)和多声部卡农(Canon)(为另一组)大量地长篇幅的结合在一起,而它的音乐语言全来自于传统的地方戏音乐。

此次演出的《第四交响曲Op. 38》,副标题是“献给中国史和人类史过去的一世纪和新来的一世纪”。作者深感刚刚过去的一个世纪是迄今人类发展史上最严峻酷烈、最激烈动荡而具有特殊意义的一个世纪,值得深深反思,所以音乐中不仅充满了纷乱、撕裂、扭曲、拷打、破碎、冲撞、抗争的痛苦,也充满了对人类的命运感同身受的同情、迷茫、愁苦、孤独、无奈、忧伤、彷徨、焦虑、愤懑、寻觅、困惑、漂泊、思索和祈盼。作者说:“人类生命和命运的历史长河,也是我生命和命运的艰难历程。”乐曲最后一部分显示了来自人类在毁灭和苦难的灰烬中的反思、觉悟而生长出来的新生命的星星之火。这火星终将凝聚、茁壮,并发出威严的警告:罪恶和黑暗并未死去,善恶的争斗仍在继续,人们!警觉!当代国际乐坛领袖级的大师波兰作曲家潘德列斯基(Penderecki)对这部作品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又为此专门写了推荐信:“我非常高兴地极力推荐王西麟的《第四交响曲》。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它的音乐基础是欧洲的先锋派技术和美学。他保持了自己独特的语言,从而截然相反于他的国家的任何主流音乐。”澳大利亚国立音乐学院吉姆·考特(Jim Cotter)教授也给王西麟的《第四交响乐》以高度评价:“这部作品是令人震惊的。其中传达的力量与激情是超乎任何期盼的。他的音乐语言生动有力。像在肖斯塔科维奇的大部分作品中一样,人们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对不人道的谴责之声。很少有作曲家能够如此意图清晰地表达这种激情,而仅这一点,如果不论及其它的话,就能把他列入进50年来国际作曲家们的前列……我所听过的他的作品中的技术技巧都使人无法相信他其实大部分时间是一个自修者。” 

结语: 

我们——没有经过大灾难历练的小字辈,浮华世界里泡大的,神经单薄脆弱,背负不起那么多沉重的思考,承担不了那种思想音乐的冲击。大多时候,我们更愿意在轻歌曼舞中自我麻痹。但是,人类不能没有这样的艺术家,不能没有背负着苦难历程、承担着严肃思考的艺术家存在,否则,那根细若游丝但却绵韧不绝的真正属于“人”的声音就无从找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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